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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鸟之痛:北部湾的捕鸟人和野鸟交易

作者:佚名 2016-01-08 浏览: 1,901 评论:0

摘要: 北部湾沿岸遍布红树林和滩涂,是候鸟的天堂,但也可能是候鸟的地狱。当大量候鸟在这里歇脚和越冬时,捕鸟人的天罗地网却让鸟类的迁飞征途成了不归路。为了把捕鸟过程和野鸟非法交易的黑链条揭露出来,作者沈尤与摄影师何永安深度探访北部湾畔中越边境上的捕鸟人,带回了捕鸟过程和...

北部湾沿岸遍布红树林和滩涂,是候鸟的天堂,但也可能是候鸟的地狱。当大量候鸟在这里歇脚和越冬时,捕鸟人的天罗地网却让鸟类的迁飞征途成了不归路。为了把捕鸟过程和野鸟非法交易的黑链条揭露出来,作者沈尤与摄影师何永安深度探访北部湾畔中越边境上的捕鸟人,带回了捕鸟过程和野鸟交易现场的报道。

候鸟之痛:北部湾的捕鸟人和野鸟交易

在广西东兴市一片废弃的盐田上,一群白鹭或静立水面,或翩翩飞舞,海水倒灌带来的鱼虾让这里成为水鸟的天堂。然而这悠然的觅食场面却暗藏杀机,远处数米高的捕鸟网随风鼓动,似乎要将这群白鹭卷进网阵。摄影师说,5年前他在这里第一次目睹这种捕鸟方式,于是便决定拍摄捕鸟专题。

八月十五雁门开,雁儿头上带霜来。根据中国古代的物候观察经验,早在白露时节,鸟类就已逐渐踏上秋季迁徙的旅程。及至中秋,水鸟迁徙的高潮尚未到来,但雀形目的鸟类和猛禽等鸟类的迁徙在全国范围内皆近高峰。数以亿计的候鸟从繁殖地飞往越冬地,并在下一个春天返回。

高空、林间、河洲、海涂,甚至人类活动密集的农地、海田和城镇、庭院,几乎都会有候鸟光顾,或短暂停歇,或觅食休整,也可能逗留越冬。候鸟的活动空间与人类的活动空间高度重叠,人类对候鸟迁徙的影响也越来越深。然而近年来,人类的疯狂捕杀却逐渐成为候鸟迁徙的梦魇!

北部湾畔,越南小村庄,家家捕鸟

2015年10月3日,我从四川成都飞到广西南宁,再辗转至西南边陲小城东兴,调查中越边境一带的捕鸟情况。与生态摄影师何永安会合后,我们即刻前往与东兴市一河之隔的越南东北要地芒街市。

芒街市隶属越南新兴经济特区广宁省,东临北部湾,是京族的聚居区。在东兴与芒街间的中越界河北仑河,自十万大山蜿蜒而出,由西北向东南汇入北部湾。

根据摄影师的长期调查,芒街的捕鸟活动尤为严重,但我相信芒街的情况只是越北广宁和整个北部湾地区的一个缩影。北部湾,这片被中越两国陆地与中国海南岛环抱的海域,地处热带和亚热带气候区,冬夏海流回环,水温适宜,海洋生态发育良好,无疑是鸟类繁衍栖居的天堂。“东亚—澳大利西亚”这条水鸟迁徙路线北至阿拉斯加、南至大洋洲,覆盖我国东部地区,北部湾是这条路线上的重要区域。这里的潮间带为大量迁飞水鸟提供了中转补给和逗留越冬的场所。因此,北部湾的近海区域也成了捕杀候鸟的重灾区。

一出芒街市区,便到了我们将要接触的捕鸟人阿割居住的农村。一路所见,地势平坦,植被繁茂,拐上土路,喧嚣渐去,偶尔路遇骑着摩托回家的上班族和村头扎堆玩耍的牧童。看着这样质朴宁静的乡村,我很难把它与疯狂捕杀候鸟联系在一起。

到达阿割家时,阿割正和三个串门的村民聊着天。因为事先有联系,阿割对我们的到来报以笑脸,其他几位则略有戒备。我赶紧用临时学的京族语“早恩,早恩”地向大家打招呼,精通越南语的摄影师告诉我他们正在交流捕鸟心得。

通过试探性的提问,我了解到这个20来户人的小村落,几乎家家捕鸟。60岁的阿割家有9口人,他们平时主要以砍岗松扎扫帚为生,阿割和他的儿子农忙之余的很大一部分时间都用在捕鸟上。本次我们主要接触的另一位捕鸟人,今年39岁的勇,一年四季都捕鸟,最忙的时候是每年的10至12月,也就是候鸟秋季大迁徙的季节。

通宵捕鸟,清晨卖鸟,这是越南人的捕鸟模式

通宵捕鸟,清晨卖鸟,这是越南人的捕鸟模式

在越南北部城市芒街,捕鸟活动颇为猖獗,稻田边和近海河的河面上,常有密密麻麻的网阵。每年10至12月的候鸟秋季迁徙高峰期,也是捕鸟人最为活跃的时候。捕鸟人在夜间守候在捕鸟网阵旁,一有飞鸟触网被困,便立即把鸟捉到笼子里或是编织袋里。这张照片拍摄于2013年10月,一名芒街的捕鸟人提着一整夜的“收成”,准备去市郊的收鸟点,把活鸟卖给收购商。摄影师说那一年,被捕的鸟数量最多,一个捕鸟点一晚最少捕几十只,多的时候有上百只。

北部湾沿海地区迁徙水鸟示意图

广西沿海地区是候鸟迁徙通道上的重要区域,北部湾的红树林为众多水鸟提供了繁殖、越冬和迁徙中停靠补给的场所。2010至2012年间,广西大学的鸟类学家在北部湾沿海地区记录到了151种水鸟,候鸟占了71%。这151种水鸟分属8目24科,鹬科种类的数量最多,达38种,最常见的4种野鸟为白鹭、池鹭、环颈鸻、金眶鸻。国家一、二级保护动物有19种,占总物种数的12.6%。从图中可以看出,水鸟的迁徙期、繁殖期和越冬期互有重叠,这是因为北部湾水鸟类型多样性导致鸟类活动节律的多样性,即部分水鸟仍处于迁徙期时,另一部分水鸟已经进入越冬期。

河面上的捕鸟网墙层层叠叠、密密麻麻,鸟过斩翼

晚饭前,我和摄影师准备先去捕鸟现场查探。刚走过几户村舍,我们便看见了几根相隔数十米的竹竿拉起的白色细线网,每面网高1至1.5米不等,2至3面网叠加成5米左右的网墙,十来面网墙组成的“丁”字形网阵赫然立于田间。大概因为白色网线在鸟类的可视范围之内,从而易于避开的缘故,此时倒没有挂网的鸟,但我知道这类网主要是在夜间发挥作用。

当我们正欲穿过这个网阵时,地上的一个约60厘米高的木柱引起了我的注意。摄影师说这是放扩音器的台子。“扩音器?”我十分好奇。“这是用于播放各种鸟的鸣叫声以吸引同种鸟前来的工具”,摄影师说。这让我想起一些观鸟爱好者回放录音的情景来,只不过他们是通过录音回放诱出目标鸟种,以实现野生状态下的观赏目的,还有专业人士把分析鸟音的谱线差异作为鸟类分类学的研究方法,而捕鸟者则是借以实行屠杀。

鸟类的鸣叫,是悦耳的大自然之音,也可能是人类设下的“死亡诱惑”

鸟类的鸣叫,是悦耳的大自然之音,也可能是人类设下的“死亡诱惑”

北部湾沿岸的海堤、沙地、湿地和稻田是候鸟的歇息之地,因而也是常见的捕鸟地点。一入夜,鸟的视力难以辨别黑暗中的重重网墙,捕鸟人便开始了屠鸟行动。他们在捕鸟点支起竹竿,架上远程扩音器,源源不断地播出早前录制好的各种鸟鸣声,声音远播数里,同类的鸟儿便会循声而来,飞到捕鸟网阵里。鸟类求偶时,会发出悦耳鸣叫吸引伴侣,这是大自然的美妙之处,但录音里的鸟鸣却是人类的陷阱,候鸟的地狱。

任鸟翼如何伸展,也难以重返长空

任鸟翼如何伸展,也难以重返长空

一只领角鸮被捕鸟网紧紧束缚,动弹不得,它的羽毛因网线的纠缠而显得凌乱,瞪大的眼睛和收缩的瞳孔流露出深深的惊恐和绝望。鸮形目鸟类因为面盘似猫脸,所以常被人俗称为猫头鹰。照片中的领角鸮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它有着柔软的羽毛、锐利的鸟爪、敏锐的视力,还有精确的声音定位系统,这些装备让它们成为了老鼠的天敌,强有力的夜间猎食者,但却无法抵御人类的捕鸟天网。当摄影师把它从捕鸟网中解救出来的时候,因为被困网中挣扎太久,领角鸮体力大伤无法飞得太高,而再一次狠狠撞进网阵。

这片网阵的后面是一片滨河湿地,抬眼所及的范围,不少于30面网组成了“工”字形的网阵。每一面网上都悬挂着几个装有石子的饮料罐,这些罐子在鸟撞上网时会发出声音,起到通知捕鸟人的作用。穿过蚂蟥游弋的湿地,河岸上搭着一个矮小的窝棚。摄影师说这就是阿割的捕鸟点,为了拍到捕鸟人捕鸟的现场画面,他之前已来过这里与阿割同住了几晚。窝棚外侧是一条20米宽的近海河道,河面的网高低错落,层层叠叠,简直是恢恢天网,鸟过斩翼。

录音里的鸟鸣和网中鸟儿的惊叫,交汇成一曲死亡之歌

夜色已深,阿割在夜色的掩护下开始又一次网捕飞鸟。

到达捕鸟点后,阿割把两个扩音器绑在木台上,接上播放器,各种秧鸡科鸟类的鸣叫声以编好的顺序不断送出,在空旷的夜空远传数里。录音与稻田边的陆鸟鸣叫混杂在一起,此起彼伏,难辨真假。鸟儿的鸣叫本是大自然中最优美的乐音,在人类手中却成了屠戮鸟类的凶器。

这时,阿割发现已经有鸟被网住了,在电筒光的照射下,被缚网中的鸟不停地挣扎,发出惊恐的鸣叫,奈何网线凶猛,越挣扎便被缠得越死。阿割冲到河面的网墙处,用木棍把鸟压低,把鸟从网上麻利地取了下来。阿割回到岸上,我们凑近一看是一只体长30厘米、体色近黑、额甲刚刚见红的黑水鸡亚成鸟。黑水鸡是善于游泳但不善飞行的水鸟,它的飞行速度十分缓慢,常常贴着水面飞行,飞不远又跌入水面或水草丛中。这种鸟在北部湾较为常见,出现在野鸟交易市场上的频率也很高。

阿割把这只黑水鸡装进编织袋中,未作休息便开始逐一检查捕鸟的网。周围其他捕鸟点的人陆续开始了捕鸟活动,其中一人还带了鸟枪。

30分钟后,阿割回到窝棚,带回了一只巡查时取下的噪鹃,这只体色深黑、尚见白色斑点的噪鹃,大概也是今年的亚成鸟。阿割把噪鹃装入先前的那个编织袋,进入窝棚,静待下一只触网之鸟。

此时的天空风轻云淡,星辰微露,河岸边飞舞零星的萤火虫,使这乡野的夜遗露原始的味道。可我却无法安心享受这静美的夜色,扩音器里持续的鸟叫声让人感到烦躁,编织袋里,鸟儿不时的挣扎也让人心绪不宁。我知道,还会有更多飞鸟在这个夜晚被剥夺自由。

我突然想起英国皇家鸟类协会的一份报告,报告对东亚地区燕子迁徙过程中的伤亡情况进行了调查。燕子在东北亚从出生到长成,在飞越中国最终到达马来半岛的迁徙长途中,因受到天敌袭击、多次跨越海峡、遭遇恶劣天气、食物短缺、人类猎杀、栖息地丧失等一系列威胁,几乎三分之二会命丧途中,到达越冬地时十不存三。

由于窝棚空间有限,我和摄影师只能轮流小寐。恍惚间,已过午夜,阿割出棚进行了第2轮巡查,30分钟后空手而归。早上5点20,阿割进行第3次巡查,取回了黑水鸡亚成鸟和普通秧鸡共3只,阿割的儿子一整晚只网到秧鸡、黑卷尾和池鹭各1只。这一夜,阿割父子一共捕到8只鸟。

环颈鸻

环颈鸻

北部湾最常见的水鸟之一,栖息于海滨沙滩、泥地、沿海沼泽、河口沙洲、水塘、盐碱湿地和水稻田等水域岸边。这种敏捷灵巧的小鸟在欧洲、亚洲、非洲和美洲的许多国家都能看到。

水雉

水雉

这种性情活泼的鸟善于游泳和潜水,还能在漂浮于水面的百合、莲、菱角等水生植物上轻盈地跳动奔走,优美的体态堪比“凌波仙子”。水雉分布于中国南方、南亚次大陆及东南亚等地区,它曾经是中国最常见的水鸟之一,但在中国分布范围正在逐渐缩小。

普通秧鸡

普通秧鸡

全世界广泛分布,也是北部湾常见的水鸟,栖息于水边植被茂密处、沼泽及红树林等。这种生性畏人的鸟白天多藏匿在茂密的灌丛或草丛里,晨昏和夜间才会到开阔的地方觅食。

越南人捕到的血色野味,大多数上了中国人的餐桌

早晨,我和摄影师来到勇家时,他正在门口查看昨晚捕到的鸟:3只夜鹭、1只白胸苦恶鸟和1只黑水鸡。

不多时,阿割带着一夜的“收成”来到勇家会合,当他们来到了芒街的一个收鸟点时,已经有四五人在此售卖昨晚捕到的鸟,地上的网兜里分装了大量的活鸟。老板对我和摄影师的到来较为警惕,打量着我们询问勇我们的身份,勇说我们是他朋友,顺路来看看。

交谈间,我提出了心中的一个疑问,为什么这一带捕鸟几乎都用网,极少用枪?阿割说他们捕的鸟几乎都要卖到市场,除少部分被本地人吃掉外,大多数会卖往中国,死鸟买主是不要的,只有网捕,而且要随时守着,才能保证被捕的鸟有更高的成活率。

趁着他们排队卖鸟之际,我留意了一下地上的鸟种和大致的数量,普通秧鸡80只、白胸苦恶鸟70只、火斑鸠70只、黑水鸡45只、噪鹃15只、苍鹭1只、斑嘴鸭8只、扇尾沙锥1只、仓鸮2只和普通夜鹰3只,包含10种鸟,共计295只,水鸟占了70%。其中仓鸮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被装在网兜里的仓鸮体羽凌乱,镶嵌在心形面盘上的一双大眼睛紧盯着我们,这双锐利的眼睛本是捕杀猎物的利器,此时却饱含惊恐。

交易很快结束,阿割父子俩的8只鸟卖了210千越南盾(约合人民币60元),勇的5只鸟卖了250千越南盾(约合人民币70元)。勇捕到的鸟数量少,卖的钱反而多,原来是因为夜鹭体型大,每只能卖到人民币20元左右。

勇说昨晚捕到的鸟的数量并不算多,在捕鸟“旺季”,因为有大量候鸟的到来或路过,一个捕鸟点一晚能捕到近40只鸟,运气好时能捕到上百只。2013年的时候,他们曾经有过一晚捕到上千只鸟的纪录。不过,从近3年的情况看,能捕到的鸟似乎有逐年变少的趋势。

中国捕鸟人会吃自己捕到的鸟充饥,越南捕鸟人舍不得吃

中国捕鸟人会吃自己捕到的鸟充饥,越南捕鸟人舍不得吃

中国捕鸟人会吃自己捕到的鸟充饥,越南捕鸟人舍不得吃

在通宵达旦的捕鸟过程中,有的捕鸟人会以烤和煮的方式,就地吃掉一两只鸟来充饥。这两张照片都拍摄于广西防城港,有意思的是,摄影师在越南境内跟踪拍摄捕鸟期间,却鲜有发现越南捕鸟人食用自己捕到的鸟。摄影师接触的越南捕鸟人大多数生活在农村,以务农为主,收入微薄,虽然收购商收鸟的价格十分低廉,但捕鸟带来的经济收益仍然能改善他们的生活,他们通常舍不得自己吃。

农民会在这段时间捕鸟卖鸟以帮补生计

该图拍摄于2013年10月,北部湾迎来了候鸟迁徙的高峰期。这里的很多农民会在这段时间捕鸟卖鸟以帮补生计。但事实上,捕鸟人直接卖给顾客或者是收购商的价钱都比较低廉,这条贩鸟链条上的利益大头还是被收购商和餐厅赚得。
对于越南的捕鸟者而言,鸟类就像岗松一样,都是能够带来收益、改善生活的自然资源。但他们不知道的是鸟类对于自然的意义,远非作为一种资源那么简单。遗憾的是,在市场需求的刺激下,由于宣传教育不足、执法管理缺位,越南人的捕鸟活动疯狂到无以复加的程度。

为了能更深入了解越南北部捕鸟的情况,我们又驱车200多公里,辗转于芒街市的平原和丘陵地区,寻找散布的捕鸟点。一路下来,我们找到数十处捕鸟点。在芒街一个较大的菜市场,我见到了3处菜摊售卖火斑鸠、黑水鸡和白胸苦恶鸟等野鸟。结束一天一夜的调查后,我们于4日傍晚回到东兴。在走过北仑河的一瞬,我驻足回望天空划过的鸟影,不知道它们的明天会否安然?

越南芒街的“食鸟一条街”生意火爆

越南芒街的“食鸟一条街”生意火爆

在越南北部城市芒街的郊区,有一条“食鸟一条街”,这里林立了数十家贩卖野生活鸟的鸟馆,越南的有钱人和政府机关人员是“食鸟一条街”上的消费主力。越南语里,野鸟还有一个名称叫“天鸟”,即天上飞的鸟,而非人工养殖的鸟。

等待苍鹭的是食客的挑选和商贩的宰割

等待苍鹭的是食客的挑选和商贩的宰割

苍鹭是一种遍布中国各地的水鸟,性情安定耐心,常常可以在沼泽、溪流和水塘等水域看见它们不慌不忙地觅食。然而这种体态优美的鸟却出现在广西一个普通的菜市场里,它们优雅安静地站立在台面上,全然不知身旁就是杀鸟、剖鸟的工具。在苍鹭的身后,还有许多鸟被关在笼子里,菜贩的漠然表情显然是对这种明目张胆的野鸟交易习以为常。

冠头岭猎枪杀猛禽,密集枪声堪比军事演习

回到东兴后,我和摄影师又前往防城港市的京族聚居区——京族三岛一带进行探查。许是近两年当地森林公安加大了巡护力度,抑或是水鸟迁徙高峰尚未到来,往年很多捕鸟点并未见到网阵,一圈下来,我们找到的捕鸟点仅有十来处。当我们沿着北仑河河堤公路返回东兴市区时,正值落日西沉,天净空明,抬眼望去,北仑河波光粼粼,河滩红树成林,渔船悠然往来。正欲离去,凝神间,依稀见到对岸白点密集,用相机镜头拉近一看,原来又是一处密集的网阵!欣赏美景的心情顿时散尽!

10月6、7日,我从东兴市来到北海市冠头岭了解猛禽迁徙和盗猎情况,站在冠头岭山脊平台的猛禽迁徙观测点,北海的环保志愿者们回忆起往年冠头岭猎杀猛禽的疯狂场景时依然心有余悸。每当猛禽一拨拨飞来,山头的数十个打猎点枪声也一阵阵密集响起,那阵仗堪比军事演习,路过的猛禽差不多有10%被打下来。仅以北海鸟类专家伯劳的观察统计数据看,2014年有超过6000只猛禽迁徙路过冠头岭,如果没有有效的巡护执法,那么就会有超过600只猛禽成为枪下冤魂。

在中越边境的探访捕鸟情况期间,我陆续收到四川都江堰发现有人张网捕鸟、甘肃张掖有人用猎枪打鸟、内蒙古赤峰天山镇有人毒杀天鹅的线报信息,捕鸟之猖獗,压迫得我难以喘息。

北仑河长达60公里的下游河段,捕鸟网阵随处可见

北仑河长达60公里的下游河段,捕鸟网阵随处可见

在中越界碑的后面,是潺潺东流的北仑河。它发源于广西境内十万大山的深谷幽壑,到达下游时,两岸已是宽阔的亚热带原野,河流曲折的身躯成为中越两国的分界之水。在长达60公里的北仑河下游的河面上,捕鸟网阵随处可见。大部分在界河上捕鸟的都是越南人,而被捕之鸟,大多数都成了中国餐桌上高价的野味。北仑河以及北仑河口的大片红树林区,本是鸟类栖息的天堂,候鸟停靠的驿站,如今却成了危机重重的陷阱地带,不禁让人慨叹。

“吃、养、放”是人类“利用”鸟类资源的主要形式

自古以来,鸟类对于人类就是一种资源,谈到鸟类和人类的关系,就难以绕开以“吃、养、放”为主要形式的对鸟类资源的利用。无论是吃鸟还是养鸟,都由来已久,而且十分广泛。很多地区原住民会偶尔捕杀鸟类或其他野生动物来“打牙祭”,这种猎杀对鸟类的影响是较为有限的,对于原住民而言,捕杀鸟类就像挖野菜、摘野果一样,都是一种获取营养的方式,旧时的放生行为大多也是随手的、就近的。可见过去人类对鸟类资源的利用基本是本地的、小规模的,很难对鸟类种群的存亡造成严重影响。

然而,近30年以来,随着人们经济收入的增加,对物质的追求也越来越多样,“新、奇、特”的偏向愈加明显。加之讲求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传统文化价值体系在工业文明价值的冲击之下日益崩塌,越来越多的人泯灭了智慧眼,丢失了敬畏心,丧失了罪恶感,无论捕鸟者、吃鸟者、玩鸟者,还是那些商业性的放生者,皆可谓斩翼者。

人类捕杀之举到底有多么惊人?仅以本次芒街和东兴为例,我们在这一带亲见的捕鸟点有80来处,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保守估计仅北仑河两岸以及河口连接北部湾一带的地区,捕鸟点应不少于500处。每年10至12月候鸟迁徙高峰季节,以每个捕鸟点平均每天捕到5只鸟计算,90天时间就有22.5万只鸟遭到捕杀。

根据摄影师此前在这一地区拍到的被捕杀的鸟的照片和此次考察所见,被捕杀的鸟至少有38种,陆鸟和水鸟各占一半,列入濒危物种红色名录的有小鸦鹃、仓鸮、黑翅鸢、岩鹭4种。

这仅仅只是鸟类繁殖栖居或迁徙途中的一个地点的统计数据,如果把这个局部放大到覆盖中国海岸线和东南亚的“东亚—澳大利西亚”候鸟迁飞路径,还有覆盖中国西南、西北的两条候鸟迁飞国际路径,仅仅在秋季迁徙期,遭到捕杀的鸟类数量将十分惊人。

2012年湖南罗霄山猎杀候鸟一日1吨的恐怖纪录,同年天津北大港一次性毒杀东方白鹳数量达该物种全球总数1%的震惊事件,都是人类疯狂捕杀候鸟的典型例证。2013年,一份由中国科学院新疆生态与地理研究所马鸣研究员发表的《中国偷猎水鸟状况研究报告》显示,2010年至2012年,全国约有40个种类至少20万只水鸟因猎杀而丧生。

你每放生一只鸟时,可能已经付出了25只鸟的生命

人类捕杀对鸟类的影响到底有多大?且以黄胸鸮为例。黄胸鸮又名禾花雀,是一种体色艳丽的小型鸣禽,繁殖于我国东北和俄罗斯西伯利亚地区,越冬于我国东南沿海地区、南亚和东南亚,每年春秋两季迁徙期间都经过我国大部分区域。因为黄胸鸮雄鸟外形优美、叫声悦耳,在我国北方广受养鸟者的欢迎,而在南方的一些地区,黄胸鸮则被称为“天上人参”,成为盘中“美味”。

南北夹击之下,黄胸鸮被大量捕杀,数量急剧下降,自上世纪80年代以来减少了90%,已经濒临灭绝,世界自然保护联盟2012年濒危物种红色名录将黄胸鸮的等级列为濒危(EN)。人类活动导致物种灭绝的惨剧一直在发生,但许多灭绝物种原本就数量较少,且分布范围较窄,像黄胸鸮这样分布极广、数量众多的生物因遭到人类捕杀而濒临灭绝实属罕见。

愈演愈烈的放生,也已成为一种商业手段,极大地刺激着鸟类贸易。很多人以“行善”和“赎罪”之名从事鸟类放生活动,大量的鸟被人从市场上“解救”出来,然后被放生。殊不知,这些鸟大多数都是捕自野外。在捕捉、运输、贩卖和饲养的过程中,鸟类受创伤、疾病、环境等因素影响大量死亡。

有一个著名的1:25的统计,就是你每放生1只鸟时,可能已经付出了25只鸟的生命。因此,鸟类放生人士所谓的“行善”、“积德”甚至“环保”实际上是站不住脚的。另外,被放生的这些鸟未必就能健康地活下去,反而还会导致鸟类间的疾病传播、食物竞争和散播禽流感病毒等隐患。

根据不完全统计,人类捕杀的鸟类,大约有75%进入市场,为整个链条上的每一个环节带去相应的经济价值。

人类从原始文明走来,经过农业文明的滋养,被工业文明推向了一个全新的境地,但在积累物质、发展经济的过程中,却也饱受诸多负面因素的困扰。当我们雄心勃勃、信心满满,准备向着生态文明迈进的时候,如不警醒,我们很有可能会被对待鸟类的方式这样的“小事”打回原形。

鸟类是大自然最灵动的精灵和最宝贵的财富,我们与鸟类同住地球,也应共享自然。又是一年候鸟迁飞季,鹰乃知祭鸟,人当守本分。

背景资料

庾太林:广西师范大学生命科学学院 教授

广西境内有三条重要的候鸟迁徙通道

年复一年,一些鸟类为了繁殖、越冬或觅食而长途迁徙。广西南北气候差异大,山岭众多、植被茂密,也有海岸线和湿地生态系统,是许多鸟类的繁殖地和越冬地,因而聚集了大量候鸟、旅鸟和留鸟。由于高山的阻隔,鸟类南来北往的迁徙通道相对集中和固定。

目前世界上有8条候鸟迁徙路线,主要有3条路线经过我国。其中,东亚—澳大利西亚迁徙路线是我国鸟类迁徙最重要的路线之一,也是水鸟迁徙的主要区域,覆盖了我国超过400万平方公里的国土,其中湿地面积3000万公顷。这一路线上涉及的候鸟超过500种,其中水鸟近300种。

全球8条候鸟迁徙路线是对鸟类迁徙行为最宏观的观察。因为不同种属的鸟类的迁徙习性有所差别,以及局部地区的地形和环境因素制约,每条国际迁徙路线内部又会分化成许多具体的路线,中国境内的候鸟迁徙路线就是3条国际迁徙路线里的具体通道。

一是东亚—澳大利西亚候鸟迁徙路线在中国东南沿海地区的这一段;部分候鸟,主要是水鸟沿着海岸线南下到广西,在北部湾沿海一带越冬;另一部分,如猛禽类,则沿北海冠头岭—涠洲岛—斜阳岛一线,或是沿海岸线南迁至东南亚越冬,或从越冬地沿相反方向迁出广西去往繁殖地。该通道在广西的重要节点是北部湾沿海地区、冠头岭、斜阳岛。

二是从西北面的云贵高原进出广西的通道。此通道有两个分支,第一个分支是经滚贝老山—九万大山—大明山以东一线,至广西南部或更南边的东南亚越冬,或从越冬地迁出广西;第二个分支是沿河池的天峨—东兰—大明山以西—百色的青龙山一线,至广西的西南部或更南的越冬地,相反则迁出越冬地。该通道在广西的重要节点有滚贝老山的打鸟坳、九万大山的杨梅坳、凤凰山、青龙山、大明山、十万大山、西津水库湿地以及北部湾沿海。

三是从广西东北角的越城岭与海洋山之间的“湘桂走廊”进出广西的通道。候鸟沿着资源—灵川—桂林—阳朔—梧州一线,迁徙至广西东南部及广东越冬,相反则迁出越冬地。该通道在广西的重要节点有金秀的大瑶山以及梧州的西江水域等。

北部湾沿海区域是广西候鸟中的鹭科鸟类、鸻鹬类、秧鸡类等水鸟的越冬栖息地和中途停息地,也是广西候鸟通向广西以南地区的重要地点。前两条通道在此地交汇,因此,该区域候鸟的种类丰富、数量巨大。加强对该区域候鸟的保护、禁止偷猎鸟类,对广西候鸟乃至整个候鸟群的迁徙都有重要的意义。

冯永锋:自然大学联合发起人

护鸟需要野战部队

这两年,河北、山东、湖南、四川、青海、辽宁、吉林、黑龙江、广东、云南、河南等地都出现了自发的护鸟团队。他们有的是当地组织,比如河南长垣县环保志愿者协会,志在保护中国最濒危的鸟类“大鸨”;还有的带动了大量的户外爱好者成为拆鸟网的高手,比如大连野鸟会,把大连一些喜欢研究装备的“军迷”们发展成了拆鸟网的高手,无论是悬崖还是高树上的鸟网,他们都能非常迅捷地拆除。

按照中华社会救助基金会“让候鸟飞”公益基金的初步统计,这样的团队有几十个,参与的人数有上千人。每天,他们都在缓慢而坚定推进着护鸟工程。

天津可说是中国鸟类捕捉最猖獗的地区,也是中国鸟类贸易最成熟的地区。不幸中有万幸,几年的工夫,天津就已经形成了几十人参与的护鸟团队;更多的人成为暗中的举报人和默默的捐款者。在天津的基础上,一支放眼于整个华北野生动物保护的“华北野战军”——纯粹的民间护鸟队伍,正在成型。而基于华北野战军的经验和理想,东北野战军、西北野战军、华南野战军、华东野战军、西南野战军,也都在陆续组建中。

马鸣:中国鸟类学会 常务理事

民间猎杀候鸟,手法狠毒,数量骇人

古今中外,人类狩猎鸟类的历史源远流长。回顾过去,狩猎的方法可以罗列20种以上:如棍棒、弹弓、弓箭、飞镖、夹子、套子、扣网、迷魂阵、炮铳、蒙汗药等,这些都是比较古老的手段。现代人已经不太使用这些“老土”方法,取而代之的是用猎枪、高压电网(电击)、强光灯(激光)等。

然而,一种类似于蒙汗药的化学毒药(呋喃丹)开始被偷猎者用来毒杀候鸟,更可恨的是,他们竟然会用一种“解药”(阿托品)让候鸟不会立马死掉。在新疆、辽宁、天津、河南、湖南、湖北等地,投毒者将用毒药拌好的玉米、小麦、高粱投放在水边,当成千上万的候鸟在这些驿站略作停歇时,便被食物中的毒药毒晕。这时,躲在暗处的人们手拿注射器为鸟儿注入“解药”,把它们捉进牢笼,送到非法的野鸟集散中心,不法商人便会前来论斤按两地收购活鸟,用飞机运输到湖南和广东等地。最终,这些鸟会以高出收购价数十倍的价钱出现在人们的餐桌上。

每年新疆的水鸟猎获量达百万只以上。初步调查,在中国约有46%的鸟类盗猎案件是投毒案,在被送往市场的猎物里,有68%的水鸟是有毒个体。

全国捕杀候鸟的趋势如何?答案是最近十年,情况在不断恶化,在暴利诱惑下,偷猎有持续增长的趋势。今年约有两千万只候鸟被猎杀(包括许多小雀)。小时候经常能看见大雁排成人字形在天上飞,如今已经难以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