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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虫记

作者:佚名 2015-07-22 浏览: 1,869 评论:0

摘要: 李青松/文 往南往南往南,一脚踏进海里的时候,就是北海了。北海的朋友高翔是个对吃喝颇有研究的家伙,整日里晃荡着个油亮亮的脑袋,嘻嘻哈哈的,出没于美食美味之间,北海街巷里的馆子让他吃遍了。哪家哪家的菜品如何如何,他闭着眼睛都能说出个一二五。 凡是高翔经常光顾的馆...

李青松/文

往南往南往南,一脚踏进海里的时候,就是北海了。北海的朋友高翔是个对吃喝颇有研究的家伙,整日里晃荡着个油亮亮的脑袋,嘻嘻哈哈的,出没于美食美味之间,北海街巷里的馆子让他吃遍了。哪家哪家的菜品如何如何,他闭着眼睛都能说出个一二五。

凡是高翔经常光顾的馆子个个生意兴隆,人气巨旺。

我刚到北海,他就问我,吃过沙虫吗?我说,不记得了——也许吃过,也许没吃过,就算是没吃过吧。他说,没吃过沙虫那怎么算是来过北海呢?我说,我这是第二次来北海了。他说,头一次来时没吃沙虫?我说,没有印象了。他说,不够意思,招呼你的朋友不够意思。不是我招呼的吧,若是我招呼的,肯定带你去吃沙虫的。他说,难怪你对北海的印象模模糊糊呢,找到原因了——没吃沙虫啊!吃了沙虫你就记住北海啦!哈哈哈!

沙虫记

8月的酷暑天里,油亮亮的脑袋,很有漫画的意味。70后的高翔上身穿一件花格子衬衫,下身穿半截子鸭蛋青色短裤,一副松松垮垮的样子。屁股后边呢,斜挎着个小包包。里面大概塞的是驾照、身份证、钞票、银行卡、钥匙、手机等等。脚上趿拉着人字拖,一走路,吧嗒吧嗒响个不停。我举目一望,不光是眼前的高翔呀,满大街的北海仔几乎都是这样的打扮,打着手机,发着短信,吧嗒吧嗒,你往路南去,他往路北走。晃来晃去的北海妹子也是趿拉着人字拖,吧嗒吧嗒吧嗒,你往东边走,她往西边去。给人感觉,这里从来就没有什么正经八百的事。休闲是这个城市和这个城市里人的永远的主题。

如果说老虎叫大虫,蛇叫长虫,整天上网的人叫网虫的话,那么趿拉着人字拖,吧嗒吧嗒散漫惯了的北海人,该叫什么虫呢?——吃沙虫的虫。我刚要把我的感觉说给高翔听,可话到嘴边就打住了,因为他把我要说的话说了。

走,吃沙虫去!他说。听你安排吧。我说。

高翔所说的沙虫,其实就是海滩上的一种爬行的虫子,形似蚯蚓,是餐桌上的美味。沙虫退潮时藏身海滩的沙子里,涨潮时钻出沙子活动觅食。

海边长大的高翔,从小就掌握了挖沙虫的技能。退潮后,拿把锄头,不断地在退潮漫过去的沙地上敲,——嘭嘭嘭!——嘭嘭嘭!就像敲饱餐后的肚皮发出的声响。敲几下后马上在敲过的地方猛挖,很快就从沙地里挖出沙虫来。这是什么原理呢?高翔告诉我,沙虫钻进沙地时,都会留下一条沙道(没有经验的人是看不出来的),在有沙道的地方用力敲,就会使沙地里的沙虫受到惊吓,慌了神的沙虫为了逃生,就拼命往沙里钻,沙虫钻沙的过程中就会有水柱溅出来。好啦!就是根据水柱情况来判断里面沙虫的去向,然后用力挖一下,刚好挖断它的逃走路途,继而擒之。

用小桶把沙虫提回家,鲜吃干吃都是美味。然而,无论是鲜吃还是干吃,把沙虫肚子里的沙粒处理干净才是关键。用竹签把沙虫的内脏翻出来,洗净里面的沙子和杂物,用开水烫两分钟捞出,即可作为食材,或是煎炒烹炸,或是煲汤,抑或是做沙虫粥,尽可由人了。但如果是做成沙虫干的话,则还有些工序呢——把开水烫过的沙虫捞出,放进竹筛里在烈日下晒干(若是遇上阴天或者是雨天,就用炭火烘烤)。为了让沙虫的形状好看,沙虫晒到七八成干的时候,把每条沙虫搓一下,让沙虫的内脏进入空气成圆形。像是一段一段细细的香肠,别有趣味。

高翔说,这东西补气益肾,抑虚固本。我说,这好像是《本草纲目》的语言,你通俗点说说。他说,这么说吧——对治疗老年人尿频,小儿尿床的毛病有近乎神奇的疗效,往往吃上几条就可见效。喝沙虫泡的酒还能治跌打损伤,类风湿病。我说,想不到这小东西还有这么大的作用呢,等咱们成了老年人那天,就多吃这东西吧,免得系不住裤带,一趟一趟总去厕所。哈哈哈!

民谚曰: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虾米吃泥巴。那沙虫吃什么呢?这个民谚里没说,不过高翔说了——他说,沙虫吃的是沙粒,不!准确地说,吃的是沙粒里的硅藻。他说,那东西用肉眼是看不到的。想想看,沙虫的一生也真够清苦的了。

高翔告诉我,在一定意义上,沙虫是海洋生态平衡的标志性动物。海水污染和海水水质轻微的改变,都会导致沙虫的大批死亡或成群成群的逃离。只有未被污染的海滩才会有沙虫栖息呢。我瞪大眼睛听着,并注意到高翔油亮亮的脑袋在正午的阳光下浸出一粒一粒的汗珠。那汗珠也似一条条虫哩。

北部湾地处亚热带海区,又是半封闭的海湾,水流平缓,再加上入海河流多,咸水和淡水交汇的水域生物丰富,给靠吃沙粒里的硅藻为生的沙虫提供了充足的饵料。同时,沙虫本身对海洋也起着重要的净化作用——海滩上的硅藻如果过多,就会呈富营养状态,影响海水的水质。所以,沙虫是海洋生物链中一个不可或缺的链条。

既然沙虫有如此不同寻常生态意义,我倒不忍心吃了。我说。你看你看,跟你絮叨半天,怎么会是这样的结果呢?高翔说,野生的沙虫我也早就不吃了,保护还来不及呢,灭绝了怎么办?人工养殖沙虫在我们北海如今是个大行业,每天都有沙虫被端上餐桌,野生沙虫哪有那么多呀!放心吃吧,都是养殖的。唉,原来是这样啊!

这家伙居然与台湾那个白胡子蔡澜趣味相投。蔡澜说,每个人的生命跟整个宇宙相比,只是须臾一瞬罢了。他说,人生做什么都是副业,正业应该是享受人生。油亮亮的脑袋也是这么认为吗?我不知道,我知道的是,这次来北海肯定是要吃沙虫了。

高翔带我去了一家小馆子吃了沙虫。一道菜叫香葱豆芽炒沙虫,另一道不叫菜了,是沙虫和鸡肉煮的粥——沙虫粥,味道果然很特别。香呢,嫩呢,脆呢,爽呢,美呢。

一个油亮亮的脑袋从青花瓷碗里抬起来,嘴角衔着半根沙虫,吧唧吧唧地嚼着,问我,怎么样?我说,我记住北海了。